34、034

    一滴涼潤的雨水濺到了她的鼻尖。

    桑洱微微一抖,剛才的幻象,眨眼消失。

    剛才那是什麼?幻覺嗎?

    桑洱低頭,這時忽然看見了臺階下,還真的有一隻瓢蟲,幾乎要爬過水窪了。

    桑洱心底冒出了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不,也許那不是幻象!

    她猛地朝尉遲蘭廷撲了過去,攔腰抱住了他。衝力太大,尉遲蘭廷錯愕地被她撞退了兩步,卻發現懷裡的少女並沒有停。她不知道是哪來那麼大的力氣,不依不饒地將抱緊他,將他推到了走廊的另一側。

    幾乎是在他們從原地走開的下一瞬間,水窪旁的瓢蟲鑽進了草下。緊接著,可怖的噩夢成了真——年久失修的屋頂和著雨水和泥塵,轟隆隆地倒下,發出了巨響,煙塵滾滾。

    尉遲蘭廷瞳孔微縮,錯

    愕萬分: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若不是她將他從原地推開了,他們兩人即使不血濺當場,也難逃受傷的結局。

    桑洱抱著他,心口跳得如同密鼓,喘著大氣,心有餘悸地低頭,看見有半塊瓦片飛到了自己的鞋邊。

    果然,剛才的不是幻覺。而是原主的太虛眸第一次激活,從而窺見了很近的未來。

    太虛眸是寫在馮家血統裡的基因禮物,每一個馮家人都走了劍修的道路。

    原主愚笨,無法築基,之前馮家又沒有不修道就能看見未來的例子,所以,馮家人都先入為主地以為原主是用不了太虛眸的。只能作為下一代太虛眸使用者的母親,將這份特別的本領傳承下去。

    此刻看來,沒有修為,並不代表就用不了太虛眸。

    難怪尉遲邕想要原主的後代。這玩意兒,如果運用得當,確實能改變命運。

    桑洱抖了抖,抬起頭。當太虛眸在運轉時,瞳孔會泛金。像是鍍了一圈日落的光暈,美得絢爛。

    明明沒有任何危險預兆,卻能趨吉避凶。再加上她瞳孔的異狀。不難猜出真相。

    尉遲蘭廷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先是拉著桑洱,走出了這片廢墟。隨後,捧著她的臉,仔細端詳其瞳孔,聲音很沉:“這就是太虛眸?”

    那圈金色並不能久存,很快就淡了下去,化作無形。

    下一瞬,桑洱的兩腿發軟,軟乎乎地靠在了他的懷裡。

    尉遲蘭廷忙攙住了她,皺起眉。

    傳說裡,太虛眸的每次使用,對身體都是一種負荷。尤其是她這樣沒有修為的人。

    萬幸,桑洱緩了一會兒,才重新站穩。

    這時,從遠處傳來了腳步聲。原來是這片屋子倒塌的巨響引來了附近的人的注意。看見這片廢墟,眾人都大驚失色,忙叫人來圍起這片地兒,同時,跑來問尉遲蘭廷和桑洱兩人有沒有受傷。

    桑洱在昏昏沉沉間,聽見了尉遲蘭廷說:“無事,我與嫂嫂在這裡躲雨。也是湊巧,沒有站在倒塌的地方下面。”

    隨後,她就失去了意識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因為太虛眸的反噬,桑洱生了一場病,高燒不止。

    尉遲蘭廷並未將她用了太虛眸這件事

    說出去,再加上沒有先例,所以眾人並未多懷疑,只以為她是受了驚嚇,才會病倒。就像孩童受驚後,會生病打嗝一樣。

    在這期間內,馮家又發生了一件大事——馮太夫人時日無幾,眾所皆知。在一個涼爽的秋夜,於兒孫的陪伴下,老人圓了遺憾,走完了最後一程,安詳地閉上了眼。此後喪事從簡,與其夫君合葬於鳳陵郊。

    從桑洱抵達鳳陵,前前後後,半個月的功夫,一系列的事已經完成。馮太夫人不在了,她也就沒有了留在馮家的理由。

    距離修仙大會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。早在數日前,尉遲邕已捎來了信件。這傢伙大概已經調整好身體了,聽說尉遲蘭廷去了鳳陵,也有點坐不住了。信中說,他已從姑蘇出發,來接桑洱一起去蜀中。算算時間,也差不多到了。

    果然,在葬禮過後的第二天,尉遲邕帶著一行隨從抵達了鳳陵,面色肅穆地進府弔唁,修整了一晚,翌日天亮後,終於準備起行。

    這段時間,桑洱以養病為藉口,除了馮太夫人的喪事相關的事情,她拒絕了和馮家人所有的交集。

    有許多次,馮慈都似乎想和她說什麼,馮母也多次像個母親一樣關心她,但都被桑洱無聲地避開了。甚至有幾次,馮茗還囁嚅地叫她“姐姐”,拉她的衣服,卻還是被桑洱忽略了。

    某天,冬梅還八卦嘻嘻地來告訴桑洱,說聽見馮菀和他們兩兄弟。似乎鬧了一些不愉快。從前馮慈馮茗與馮菀關係極好,有爭吵,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
    這家人內部的關係,桑洱沒興趣管。

    馮家人確實對原主不好,但是,也的確是他們讓原主離開了泥潭——那個毒啞了她、還想將她送去做金絲雀的勾欄。

    所以,就這樣保持距離到分道揚鑣為止吧。

    秋日的清早,尉遲家一行人在門口準備出發。

    桑洱裹緊了衣裳。天氣變冷了,街上的風比府內冷,她打了聲噴嚏。

    冬梅懊悔地一跺腳道:“少夫人,我都準備好一條兔毛圍脖了。方才出來得匆忙,我忘記給你戴上,我這就去拿!”

    冬梅說完,就跑回府中了。桑洱想上馬車裡躲

    一躲風,扶住了門邊的扶手,卻有點使不上力。

    雖說用養病為藉口,擋了不少邀約,不過桑洱並不是裝病。這幾天確實身體有點虛,比起瘦弱的冬梅,更多時候是待在她房裡、力氣更大的尉遲蘭廷直接將她抱起來。

    這麼想著的時候,她的膝彎忽然一暖,有人從後面接近了她,將她攔腰抱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