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上淺酌 作品

第182章 岌岌

    淡橙的夕陽餘暉穿過簷廊, 潑灑進昏暗的房間內,蔓延到了床榻上。床邊的情景,自然也無所遁形了。

    桑桑似乎是坐起來,凌亂的烏髮披在身後, 臉頰粉撲撲的, 如一朵在枝梢上春眠初醒的海棠。

    她一條腿的褲子捊高了,羅襪也脫了, 露出不盈一握的一隻腳。襯著暗青的絲被, 膚光膩白得晃眼。足背的小紅痣, 更添了幾分豔色,像用碾碎了的桃花汁點上去的。

    聽見叫她的聲音,桑桑轉過頭去, 由於揹著光,她只看見門邊站著一抹修長的身形輪廓, 卻看不清江折容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這時候, 江折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,他鬆開了手。桑桑連忙“哦”了聲, 縮回了腿,赤足如一尾抓不住的魚,從他的手中溜走了。

    桑桑低頭一看,果然,那泛青的毒絡又減退了兩寸, 意味著她離死亡又遠了一步, 問:“照這個速度, 我最遲到夏天就能完全好起來了吧?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吧。”

    江折夜站了起來, 對門邊的江折容說了句“我先去飯廳了”, 就先出去了。

    等他一走, 桑桑掀開了被子,想到江折容是專程來喊她吃飯的,她也不好意思讓他繼續等自己,便說:“小道長你等等哦,我馬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桑桑將褲子拉好,挪到床邊,看見那隻雪白的羅襪勾在了床尾,彎腰去撿。

    但是,一隻修長的手比她更快地撿起了它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來就好了!”桑桑不好意思,伸手去接,卻沒扯動。

    她有點奇怪地抬頭:“折容?”

    江折容蹲在她前方,嘴唇微微一抿,才鬆開了手指,說:“我去外面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桑桑不做他想,彎腰套上鞋襪,整理了一下儀容,才出了房間。江折容揹著手,站在燈下等她,隻影孤身。一隻蛾子繞著琉璃燈飛,不時就撞它一下。

    桑桑拍了拍他的肩,說:“小道長,久等了,我們快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,晚飯不會那麼快就變涼的。”

    桑桑摸著肚子,無辜地說:“晚飯是不急,但我餓了。”

    江折容一怔,歉聲說:“我看你這麼累,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,便將晚膳時間推遲了半個時辰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們真是心有靈犀。你要是早半個時辰來叫我,我還沒心思吃飯呢,現在餓得剛剛好。”桑桑打斷了他,拉起他的袖子,期待地問:“我們今晚吃什麼啊?”

    江折容抿唇一笑,看起來很靦腆,賣了個關子:“你等會兒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這麼說,桑桑的好奇心升至了頂峰。

    這座府邸的宴客廳在中庭,面積很大,架設屏風,陳設雅緻,廊上還掛了數幅裱好的丹青字畫。

    雖然桑桑沒什麼鑑賞經驗,但也能感受到這些丹青撲面而來的意境之美,忍不住停了下來,道:“這些畫都好好看啊。”

    江折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:“這些都是外祖母的畫作。”

    “你外祖母肯定是一個很有才情的女子吧。”

    沒想到,江氏雙璧的母親那一邊,是傳統的書香門第。桑桑本還以為,他們父母的結合,會和時下很多修仙世家一樣,是兩個大家族的強強聯姻。

    江折容斯斯文文的,字也寫得那麼漂亮,會不會和這邊的耳濡目染有關呢?

    宴客廳一片明堂。由於平常吃飯的人少,宴客廳裡的八仙桌早就收起來了,換成了一張小圓桌,可坐四人,夾菜方便,也不會顯得太過空寂。

    一落座,江折容挽袖,揭開了蓋子。桑桑發現一桌子都是江陵的菜式——芙蓉蝦球、花雕酒燉雞、桂花藕,十分驚喜地說:“哇,今天的菜好合我胃口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們一起住的時候,隨侍的廚子不是做得一手好江陵菜麼?我記得你很喜歡,想到以後可能不能時時吃到,還很不開心。”江折容站起來,拿起湯勺,一邊給她盛湯:“我就挑了一些你愛吃的做。”

    他面上帶著溫和的淺笑,聲音不急不緩,卻字字都清晰,彎腰,將一碗湯放到她前方,扶著碗壁的指腹,比瓷器更溫潤白皙。

    桑桑一眨眼。

    她在璞州賴著江折容的往事,是一個不能大白於天下的秘密。那會兒,江折容為了藏起她,還生平罕見地欺騙了重要的兄長。怎麼現在就若無其事地提起來了呢?

    桑桑捧著碗,呼了呼蒸氣,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江折夜。

    他微垂著眼,正在夾菜,一字不漏地聽見這些話,似乎也不意外,也沒有生氣。

    也是,江折容天性這麼純良正直,本來就不是一個愛撒謊的人。當年,瞞著兄長窩藏妖怪一事,估計一直是他的心結。

    現在,難得發現江折夜對妖怪的態度有所改善,他就不用再昧著良心、藏著掖著了。所以,才會無端端提起當年的事吧。

    桑桑按捺下了心虛,喝了一口湯。等她嚥了,江折容關切地問:“怎麼樣?”

    桑桑一揚眉:“好好喝。”

    雖然江折容不是驕奢淫逸的那一類大少爺,但此前肯定是沒有進過廚房的。她本來不指望他做飯會好吃的。沒想到,遠遠超乎她的預料。

    江折容眼眸一彎:“比之前的廚子呢?”

    桑桑咕咚咕咚地喝完了剩下的湯,佩服地說:“我覺得不相上下,你好厲害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