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報小郎君 作品

第472章 魏淵的往事

    “可他突然說走就走,我,我很痛心,很茫然.........”

    那道身影依舊筆挺,但在李妙真眼裡,卻又顯得孤單。

    細數下來,乍一看他外掛很多,靠山很多,其實真正能依靠的,只有魏淵而已。

    監正目的不明,信不過。神殊借他軀殼溫養斷臂,說沉睡就沉睡。只有魏淵,會不計回報的有求必應,為他遮風擋雨。

    他的風光,他的聲望,他的意氣風發,都是建立在有人為他抵擋壓力的前提下。

    李妙真咬了咬唇。

    頓了頓,他聲音嘶啞的說:

    “根本不會有援兵,先帝肯定會從中阻擾,一拖再拖,即使最後有援軍到來,這些人也看不見了。可我不敢說,我一說,軍心就徹底渙散了。

    “可我確實打不過努爾赫加,那些普通士卒,什麼都不懂,天真的以為我所向披靡........你走吧,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
    原來那個男人對他真的這麼重要啊,重要到失去了那個男人,他的瞬間垮了。

    他是守城士卒們的信仰和依靠,可他的依靠呢?

    他的依靠坍塌了,他變的慌張,變的惶恐,變的不自信。

    再不復當初的意氣風發。

    李妙真走了,帶著黯然和失望。

    許七安坐在城頭,眺望著遠方夜色。

    遠處篝火熊熊,星羅棋佈。

    火光中,隱藏著一位位劊子手。

    他在淒冷的夜裡中凝立許久,摸出了魏淵的信。

    魏淵死了,他最後的一絲僥倖熄滅,終於可以看遺言了。

    ..........

    “許七安,不出意外,這是我的絕筆。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,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殘酷。

    此次帶兵出征,是為了封印巫神,儒聖當年封印巫神,涉及到超品的一個隱秘,我不能在信裡告訴你太多。儒聖逝世後,一千多年來,巫神積蓄力量,初步衝破了封印。

    這對中原,對人族,甚至對九州,都是一場災難。儒家衰弱至今,已無力封印巫神。自山海關戰役後,監正便不問世事,我始終看不懂他想做什麼。

    大奉國力衰弱至今,封印巫神,捨我其誰。我輩讀書人,當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.........這是你說的,趙守帶我去過亞聖殿。

    說的真好,不愧是我選中的繼承人。

    此戰後,巫神教或許會傾力反撲,我彷彿預見了襄荊豫三州血流成河,他們是為了動搖大奉的氣運,與先帝裡應外合,散去大奉最後的氣運。

    以你的能力,想必已經知道這個秘密了吧。你是我看重的人,我對你始終抱著最高的期待。

    中原動盪已在所難免,你是大奉最後的希望,大奉一半氣運在你身上。如果你心裡有了某個決定,你去找趙守吧,我有東西在他那裡。”

    許七安視線似乎模糊了,他翻過這頁信紙,看向第二頁。

    ............

    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往事嗎,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,可與言者無二三,便與你說說這二三。

    我祖籍豫州,父親是豫州知府,四十年前,巫神教攻陷襄荊豫三州,徹夜不息的屠城。我全家死在了那場屠殺裡。

    母親把我推進枯井中,得以逃過一劫。我在井中吃著苔蘚和蟲蟻,躲了七天才敢出來。巫神教撤兵了,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屍骨,我親手埋葬了家人。

    那時候渾渾噩噩,不知道人生該如何走下去,甚至有過輕生的念頭。但仇恨的火焰支撐著我咬牙撐下去,我徒步走了數千裡,去京城投靠了上官家。

    上官裴是我父親的至交好友,也是同窗,兩人年少時結伴遊學,曾遭過山匪,是我父親捨生忘死救了他一命。

    來到上官家的第一天,我相逢了一生中的摯愛,那是一個美好的春天,鮮花開滿花園,空氣中夾雜著讓人舒心的芬芳。

    樹影下,有姑娘拈花微笑..........那一刻,我如遭雷擊,這將是我一生要守護、珍惜的姑娘。

    她叫上官惜雪,也就是後來的皇后,當時我並不知道,她是此生求而不得的女子。

    也許我的命運,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註定。

    在上官家的幾年裡,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時光。

    上官裴待我如子,不,比親兒子還好,我跟著他讀書,日夜不輟,渴望將來考取功名,迎娶她過門。

    貞德三十年,貞德帝駕崩,元景繼位,皇帝選妃。

    上官裴等這一天等了很久,當時的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史,渴望著往上爬,姿色傾城的惜雪是他重要籌碼,他打算把惜雪送進宮。

    無奈之下,我和她試圖私奔,離開京城,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。我願意拋棄前程,她願意拋棄榮華富貴。

    可我當時只是一介書生,出逃沒多久,就被抓了回去。

    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,上官裴,這個我父親曾經捨命救下的人,這個我父親的至交好友,這個口口聲聲說我是魏家獨苗的男人,他讓人把我淨身了。

    你不是愛她嗎,那我就讓你永遠陪她,後宮兇險,步步殺機,你真愛她的話,就守著她吧.........這是上官裴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
    奇恥大辱,不過如此。

    我並不甘心接受命運,痛定思痛,開始苦學武道,希冀能做一個完整的男人,希冀能強大到帶她離開皇宮。

    元景6年,我與她的往事被人告之元景,汙衊我與她對食,元景大怒,要廢后殺人。恰好當時,北方的獨孤將軍逝世,蠻族入侵,北境大亂。

    我便立下軍令狀,不凱旋,人不歸。那是我發跡的開始.........

    此後,我修為越來越高,元景將她牢牢握在掌心。山海關戰役凱旋後,我已舉國無敵,元景偷偷將她藏了起來,並召見我,以她性命威脅,逼我自廢修為。

    我答應了。監正罵我為情所困,目光短淺,我並不反駁。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時候,是她照亮了我的世界,她就是我的光啊。

    而後二十年間,我親手殺了上官裴,借福妃案殺了國舅,斷了上官家的血脈。前塵往事,也便一筆勾銷了。隨著權力的增加,我漸漸開始想著為大奉做些事,為百姓做些事。

    我以宦官之身屈居朝堂二十年,試圖挽救這個江河日下的國家,漸漸的不去看她..........丈夫能許國,是幸事。

    說起來,終究是我對不起她。

    我原以為此生將孑然一身,直到京察之年,你的出現,讓我欣喜,我終究是不孤獨的,快哉。

    唯一的遺憾是,最後還是沒能聽見你唱那首歌,很有意思的歌。不過我的人生有太多的遺憾,便不糾結這些了。

    願,魏淵之後,大奉還有一個許七安。

    魏淵!”

    呼.......信紙燃燒,許七安張開手,讓風把它帶走。

    他在城頭枯坐一夜。

    ...........

    黎明,第一縷晨曦照在荒涼的平原上,照在染血的城頭。

    咚咚咚.........

    沉悶又響亮的鼓聲迴盪,蒼涼的號角吹響,炎康兩國的步卒再次攻城,黑壓壓的宛如蟻群。

    努爾赫加坐在馬背上,

    大奉守卒驚醒過來,拎著武器就上了城頭。

    靠著女牆休息的士卒,睡覺還握著刀,此刻紛紛醒來,臉上帶著疲倦,眼裡燃燒著殺意。

    甕城內,張開泰提著佩刀,大步昂揚的衝出來。

    迎面就看到一襲青衣,站在牆頭

    這一刻,他險些驚呼出聲,以為印象中那襲青衣活了過來。

    “許七安,你........”張開泰神色複雜。

    “不能再讓努爾赫加他們登上城頭,這樣我們損失太大,根本守不了多久。”許七安沒有回頭。

    這個道理張開泰當然知道,但不守,難道到城下死戰?

    整整七萬精兵,殺也殺到手軟,更何況還有努爾赫加等高手。下城頭只有死路一條。

    這時,他聽許七安說:“我去,我去鑿陣,這樣能減輕將士們的壓力。”

    張開泰大怒:“你瘋了?”

    許七安搖頭:“我沒瘋,不但能減輕將士們的壓力,還能鼓舞人心。如果可以,我會殺了努爾赫加。”

    殺了努爾赫加?

    張開泰覺得,他真的瘋了。

    “身後是魏公的故鄉。”

    他旋即補充了一句,讓張開泰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李妙真踏著飛劍掠上城頭,面無表情,眉眼陰鬱,她先俯瞰下方喊殺震天,衝鋒而來的敵軍。

    而後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側頭,看向了站在女牆上的一襲青衣。

    “妙真,借你金丹一用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清亮,氣質沉凝,眉宇間那股張揚的意氣重現。

    李妙真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身負天宗心法的她,清晰的感覺到,這個男人隱約間有了蛻變。

    李妙真愣愣道:“你........”

    他笑容璀璨:“我入四品了。”

    男孩要走多少路才能成長?也許是一生,也可能,是一夜之間。

    一夜入四品。

    四品的許七安有多強大?沒人知道。

    李妙真一瞬間視線有些模糊:“好!”

    失去金丹,對於道門修士來說,等於暫時了根基,失去了修為。

    再多的金丹,也敵不過他展顏一笑。

    城頭上,爆發出一聲意氣張楊的咆哮:

    “大奉武夫許七安,前來鑿陣!”

    大奉民間傳說,銀鑼許七安,在雲州獨擋數萬叛軍,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亂。

    他豈能讓百姓失望。

    天地間,一襲青衣吞下金丹,縱身躍下城牆。

    ..........

    ps:寫了一個通宵,本來寫了一萬多字,後來感覺不怎麼好,把稿子給朋友一看,兩人商議了一下,刪除重來。

    於是天就亮了........